京那巴当岸:筑起生命之廊

pumen kinabatangan (1010).jpg

京那巴当岸下游的野生动物保护区(Wildlife Sanctuary)将各个保留森林连结起来,成为野生物的生命之廊。(图:WWF)

google map c.jpg

所有方格显示,土地已转成农业种植,其中绝大部分是油棕。对照京那巴当岸野生动物保护区的所在,不难发现一件事实:只要落在保护区外,京那巴当岸下游近乎整体成为种植地。

pumen kinabatangan (1007).jpg 

油棕树近距离种在河岸边,所产生的问题一箩箩:土侵蚀、增添河水沉积物、化肥进入河流等。

pumen kinabatangan (1002).jpg 

夜间河上漫游最常发现睡梦中的翠鸟,和正在觅食的猫头鹰。

pumen kinabatangan (1001).jpg 

HUTAN与沙巴野生物局2003年开始在京那巴当岸河支流悬挂吊绳,让人猿过河,扩大它们的活动范围。

 

沙巴州总面积73,902km2,京那巴当岸河积水区占了16,800km2,即沙巴州总面积的百分之二十三。换句话说,打从西部的总源头开始,往东部流窜,全长560km,间中与各支流集合,缓行平原,再汇入苏禄海的京那巴当岸河,它的命运与沙巴州约四分之一的土地紧紧相连。“生命之廊”(Corridor of Life)是近年我们听得较多对京那巴当岸河的行销美称,但那不仅仅是宣传用词,里头包含的还有许多让命运回转的意图。

我们甚至不必亲临这条大河,只需在谷歌地球网上搜寻,就可以一窥处在油棕园与油棕园夹缝中的京那巴当岸河下游。早在1950年,京那巴当岸河岸的原始森林已被大肆砍伐,1970年开始橡胶、稻米等经济作物种植,1980年后油棕园进驻,以千军万马之势将次森林一片片清光,从此河两岸由空中往下看花椰菜图形(森林)越来越少,阳扇图形(油棕)越来越多。

在婆罗洲,物种不会因为一次伐木就从一个广大的区域绝迹,甚至两次都不会,也可能到三次。物种之间的平衡是有很大的变动,但你若到小山谷或潮湿的区域找找,就连特殊的鸟类、兰花或附生植物都还在。因此你可以伐木,并依然保持生物多样性。但不能做的就是把它整个变成单一作物种植园。”

以上世界野生物基金会(WWF)沙巴办事处的朱奈迪.佩恩所言,正是许多环境和生态保育工作者的心中隐忧。

根据国家统计局2010年报告,京那巴当岸河下游共纪录了94种鸟类,254种哺乳类;根据1990年世界野生物基金会纪录,约1057种植物,加上2002年沙大学生的24种新纪录,约1081种植物可在京那巴当岸河下游寻获。其中不乏婆罗洲特有种,如人猿、小矮象、长鼻猿,还有濒临绝种的黄脸鹤、苏门答腊犀牛。以下是我个人2012年七月进行短短三次河漫游的纪录:长鼻猿、红毛猩猩、小矮象、长尾猕猴、短尾猕猴、巨水蜥、河鳄、白冠犀鸟、冠斑犀鸟、犀角犀鸟、花冠皱盔犀鸟、皱盔犀鸟、斑尾黑犀鸟、蓝耳翠鸟、鹤嘴翠鸟、马来渔鸮、橫斑林鴞、栗鸢、扇尾、黑腹蛇鹈, 足以为此地丰富生态下一注脚。

1980年至今,三十多年后,我们仍有机会走进如此丰盛的自然飨宴,非政府组织如世界野生物基金会、HUTAN等居功不少。世界野生物基金会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向政府提呈京那巴当岸河下游约50,000公顷的保护区,虽然迟至2005年方取得26,100公顷(国家统计局2008年数据是27,800公顷;2010年数据是26,098公顷)获宪报颁布为野生动物保护区(wildlife sanctuary),由沙巴野生物局在野生与保育条约1997Wildlife and Conservatiom Enactment 1997)下管制,但也只有在这个举动之后,“生命之廊”才成为可能性。

所谓“生命之廊”,即是京那巴当岸河成为一个走廊,将它下游河岸森林与周边的永久保留森林(第一级和第六级保留森林,这两类保留森林在沙巴州不被允许进行砍伐活动),还有河上游的高地森林、河口的红树林、甚至再往下移至kulamba 、踏宾野生动物保留区(第七级保留森林,也不得伐木)等受保护的生境连结起来,成为一个生物可自由迁移的自然走廊,扩大开展它们生活的范围。

HUTAN人猿保育计划生物学家,麦阿克纳博士(Dr. Marc Ancrenaz),在2010年的一项访谈中清楚表明,单一种植的油棕园并不能成为人猿的理想居住地。它们需要多过三百种的植物,不论是成为食物来源还是日常生活攀爬或夜间筑巢休息所用。成长后的雄性还需要迁移至别处,寻找新领域,与不同族群的人猿交配繁殖,以防止近亲繁殖带来的基因疾病。HUTAN成员曾多次在油棕园与油棕园之间的小片孤立林发现被困的人猿。它们就像生活在一个孤岛里,尝试走出被包围的森林是唯一的自救方式,问题是:它们要往哪一个方向去?要在油棕园回转多少回,以什么为生,才能走进外头大片的新居住地?

问题是:外面的世界是不是还有未遭分割的森林。

京那巴当岸河下游500公尺以下的低地雨林,或者说沙巴州东部的低地雨林,只要落在保护区外,近乎整体成为油棕种植地。京那巴当岸河下游的野生动物保护区设立当时并不连绵,如果油棕种植者能在他们园地靠河的两岸,遵守环境评估报告指引(EIA guideline)里所注明的20公尺,或保育人士所要求的100500公尺河岸保留区(riparian reserve),“生命走廊”顺理可以成型。但是现实并不如此,只要在京那巴当岸河下游环绕一圈,很快就可以发现,河岸与油棕之间常常只隔了一层单薄的植被。

近期的生物报告频频传出噩耗,达瑙基浪中心的博士生预测,长鼻猿在未来的50年内将会减少大约1000只。HUTAN的报告也显示过去三十年,我们每年死亡大约2000只人猿,现在全国仅存11000只,其中约700只在京那巴丹岸河下游。如果森林不被重新连结起来,这个死亡趋势还会继续下去。我从沙大学生2002年的实地研究报告中,也从各旅游公司的网络宣传上,读到这样的句子:在京那巴当岸河岸,你每个早晨都会在长臂猿那独特的叫声中醒来。但是每一天我都失望度过,那雨林里熟悉的叫声,不曾附和着京那巴当岸潺潺的流水声一同来唤醒我。

它们的无声无息是不是更能够唤醒油棕种植者或我们的执法当局呢?联邦种植及原产业部长丹斯里柏纳东博今年头表明,他将会继续针对种植者惘顾河岸保留区法令一事,提交于联邦内阁讨论。HUTAN麦阿克纳博士也呼吁油棕种植者不要再做一些小小的“漂绿”动作,也不要浪费时间说他们有多关心环境议题,最重要的是种植足够多的本地原生种树木,连片地将保护区森林结合起来。

日前获知一项消息,沙巴野生物局总监拿督罗伦斯安布表示,将在京那巴当岸设立2000公顷的野生动物中心,收容小矮象和各地的其他野生动物。他说,“野生物经常四处迁徒,为油棕园带来干扰,若不将动物搬迁到中心,有关滋扰不会停止。”这是一项主要由大马油棕理事会(MPOB)赞助的计划。看似意图良好,我心中却仍然纳闷,只要野生动物有足够的移动觅食空间,加上适当的设备(例如环境评估报告指引中提到的大沟间隔),它们断然不会走进民宅或园区。连结起来的保护区森林就是它们最大最自由的收容所,反之2000公顷的野生动物中心充其量也只是一座较大型的动物园。

虽说生态旅游业为生态区域多少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但这仍是确保生态区域免受大肆开发得以保存下来的最佳方法。它还有教育用途,民间对野生态重要性的醒觉,可以通过接触、感动、珍惜的过程达成,随之不易被不当政策唬弄。Tak Kenal Maka Tak Cinta,这句马来谚语,永远是面对生态最好的诠释。

动植物不是因为有用才被认识的,它们之所以被看作是有用,正是因为它们首先已经被认识了。”——《野性的思维》

很可惜的是,本地国民并不热衷本土生态旅行。这不能全推怪一方,在沙巴州旅行,我也常常感觉“委屈”,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家后院河上漫游亲近野生物也要所费不赀。但是我慢慢发现一些通情的旅游业者,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他会让你以合理的代价,换取属于你个人关于这片土地的体验。即便哪天这场生态浩劫逃不过,也不必惶恐惊乱从外人的纪录里翻箱倒柜寻找,试图挽回什么。

因曾参与这场野生态与文明的周旋过程,因为拥有自己乡土而踏实的记忆,我们方能不吭不卑。